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台面旁，盯着电饭煲里咕嘟冒泡的米粥。水汽漫上玻璃锅盖，在晨光里晕成一片白雾，手指无意识抠着瓷砖缝里干涸的米粒——那是上周煮粥时溢出来的，当时急着送孩子上学，没顾上擦。 “妈妈，米粥好了吗？”女儿揉着眼睛扒在门框上，睡衣领子歪到一边，发梢还翘着几根呆毛。我掀开锅盖，米香混着热气扑在脸上，用木勺搅了搅，底下沉着半颗没剥干净的桂圆核。“再等两分钟，去把碗摆上。”我冲她喊，转身从冰箱顶层摸出腌好的萝卜干，玻璃罐里的红油还凝着薄霜。 女儿踮脚够筷子时，我瞥见她手腕上贴着块创可贴。昨天在小区沙坑玩，她非说能徒手挖出恐龙化石，结果指甲缝里嵌满细沙，哭得抽抽搭搭让我吹吹。此刻她正用筷子尖戳着碗里的粥，米粒黏在勺沿晃啊晃，突然抬头说：“妈妈，今天能送我上学吗？小雨说她爸爸每天都送，校门口有卖糖画的。” 我舀粥的手顿了顿。上个月公司裁员，我主动选了调岗，虽然工资少了八百，但能五点半下班。可“能送上学”这事儿，还是头回听她提。窗外的梧桐叶沙沙响，楼下传来电动车的喇叭声，混着煎饼摊的油香飘上来。我咽下嘴里的粥，说：“行，明天开始，妈妈送你。” 她眼睛一下子亮了，筷子上的米粒“啪嗒”掉进碗里，溅起几滴粥汤。我赶紧抽张纸巾擦桌子，她却已经蹦下椅子，跑到玄关翻书包：“我要带小雨看我的贴纸本！还有昨天在公园捡的松果！”她说话时，书包拉链卡住了，急得直跺脚，我过去帮她拽开，里面掉出半块橡皮、一张画着彩虹的草稿纸，还有张皱巴巴的数学卷子——89分，红笔写的“继续加油”还沾着饼干渣。 送她下楼时，晨雾还没散尽。她攥着我的手，指节凉凉的，走两步就跳一下，说：“妈妈你看，我的新鞋子会发光！”她抬脚，鞋侧的荧光条在灰扑扑的地面上划出两道绿线。校门口果然有糖画摊，老爷爷的铜勺在石板上转了两圈，就画出只展翅的蝴蝶。女儿盯着看，喉咙里发出“哇”的轻叹，我摸出五块钱，她却摇头：“老师说不能乱花钱，而且...”她凑近我耳边，“我闻着有点焦，可能不好吃。” 我愣了下，突然想起上周带她去超市，她盯着货架上的巧克力看了好久，最后拿了包小饼干，说“这个更便宜”。原来她什么都懂，只是不说。我捏了捏她冰凉的小手，说：“那等周末，妈妈给你做糖葫芦好不好？用你最喜欢的草莓。”她眼睛又亮了，重重点头，书包上的小兔子挂件跟着晃啊晃。 转身往公司走时，风掀起她的校服外套，露出里面穿反的毛衣领子。我喊住她想帮她整理，她却已经蹦蹦跳跳跑进校门，马尾辫在晨光里一甩一甩的，像株努力往上长的小树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