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周三傍晚，我蹲在小区快递柜前拆包裹时，听见身后传来“哐当”一声。转头看见隔壁楼王奶奶的三轮车侧翻在花坛边，车斗里装着十几个玻璃罐子滚了满地，腌萝卜的酱汁顺着地砖缝往排水口流。 “哎哟这老腰！”王奶奶扶着腰慢慢往地上坐，我赶紧扔下剪刀跑过去。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灰的蓝布衫，鬓角的白发被汗水黏在脸颊上，右手还死死攥着半截车把。“别动别动！”我按住她要起身的肩膀，发现她脚边散着张超市小票——下午五点十七分，买了三斤白萝卜和两袋粗盐。 “这些是给儿子腌的。”她突然抹了把眼睛，酱汁混着眼泪在皱纹里蜿蜒，“他下周出差，说想吃老家味道。”我蹲着帮她捡罐子时，瞥见她手机屏幕还亮着，置顶对话框是“大儿子”，最后一条消息是三天前的语音：“妈别忙活，超市有现成的。” 花坛边的蚂蚁排着队往酱汁里钻，王奶奶突然伸手挡我：“别碰那个青花罐，那是给小孙女留的。”她说话时，夕阳正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，三轮车轱辘还在慢悠悠转圈，像只被掀翻的乌龟。我摸出手机想叫物业，她却摆摆手：“不用不用，你帮我把车扶起来就行。” 后来我们俩歪歪扭扭把车推到单元门口，她非要塞给我两罐萝卜：“拿回去尝尝，比超市的脆。”我拗不过，抱着罐子往家走时，听见她在背后跟保安唠叨：“现在的年轻人啊，吃惯了现成的，哪知道萝卜要晒三天才能入味……” 昨天下班，我又在快递柜前遇见王奶奶。她骑着修好的三轮车，车斗里码着整整齐齐的玻璃罐，这次用泡沫纸裹得严严实实。夕阳把她的影子和罐子的影子叠在一起，在地上拖出老长一条金边。